和父母把话说开,是必须做的事吗?

作者: 时间:2020-06-25A生活居212人已围观

和父母把话说开,是必须做的事吗?

「有时候对立和生气还比较好,尤其是当别人把自己的观感强加在你身上时。」
── 三十一岁研究生雪伦

孩子们的身分认同,有很大一部分是透过自我表达和自我主张来形成。然而,在控制型家庭长大,意味着你的言论、感受和思想受到压抑。这就是为什幺受到控制的童年有碍发展。

对某些人而言,和父母把话说开,面对面谈你在过去或现在所受到的控制,有助平衡儿时受到的言论控制。长年置身于不准为自己发声的处境,许多人觉得迫切需要和父母把话说开,不管是透过书信、录影带、电话或面对面。

然而,也有些人不想和父母摊牌,而宁可透过象徵性的做法来疗伤,例如写一封不会寄出去的信给父母、观想与父母进行一场对谈、或是告诉支持你的朋友你想对父母说什幺话。举例而言,有一名受到虐待型父亲威胁恐吓的女性,藉由和姊妹淘聊童年创伤来疗伤,她表示:「和朋友聊比正式的心理谘商更有帮助。」

以下是关于把话说开的一些要点。

把话说开是一个取决于你、为了你好的选择。你没有必要针对父母如何伤害你向他们吐露一个字。

如同苏珊.佛渥德在《父母会伤人》一书中所提出的,和父母把话说开不是为了报复、惩罚或得到正面的回应,而是为了克服自己对于面对父母、说出实话和决定往后关係的恐惧。

把话说开的目的是说出你真实的想法与感受。一旦这幺做之后,不管父母如何回应,这次经验都是属于你的胜利。精神科医师哈洛德.布鲁姆菲尔德(Harold Bloomfield)在《与父母和解》(Making Peace with Your Parents)一书中写道:「父母行为的改变不是衡量你有没有进步的标準。」

在和父母把话说开之前,事先统整一下可能的风险和益处。想想父母的反应对你会有什幺影响。问问自己想要什幺、畏惧什幺、预期什幺,以及如果你需要从他们身上得到任何东西,那幺你需要得到的是什幺。务实地看待自己的期望。很少人乐于面对冲突,父母可能会挖苦你、否认你说的一切、报复你、不做任何回应、或单纯只是想不起他们不当的行为。毕竟,如果他们有倾听你、尊重你的习惯,你也不会需要和他们摊牌了。

把话说开的潜在风险确实包括关係更不和睦、父母的报复、或者和父母断了联繫。但是潜在的好处包括得到独立与自尊,以及不管你与父母的关係是否改善了,你都能得到内心的平静。

和父母断了联繫可能是很大的代价。然而,任由父母继续控制你、虐待你、把一堆感受闷在肚子里、接受你在其他人际关係中都不会忍受的对待方式,也是很大的代价。所有的决定都有风险,只有你自己才能判断可能的得失,并做出属于你的决定。

心理谘商师麦可.陆(Mike Lew)在《哭泣的小王子》(Victims No Longer)一书中提到,把话说开本身不是目的,而是疗伤的工具。你可以透过任何方式向父母摊牌,也可以随时改变你的心意。然而,许多在控制型家庭长大的人,至少都想从父母那里得到三样东西:

这三样东西,你可能一样也得不到 ── 至少不是以你想要的形式得到 ── 但明白自己要什幺是很重要的。如果父母变得暴力,那就别再和他们针锋相对下去。这不代表你就失败了。面对冲突时,控制狂父母往往就是以你所指出的行为作为回应。

你和父母之间可能永远也不会有真正的对话。身为控制狂,他们对你的观感可能没什幺兴趣,尤其如果是负面的观感。控制狂父母否认自己的行为与责任时是很令人抓狂的。他们会说:「少针对我。」但除了他们之外,还有谁能对你有那幺大的影响?

在找他们摊牌之前与之后,提醒自己一些基本的「真相」会有帮助:

父母对你施以不健康的控制手段。他们的控制伤害了你,并让你付出代价。你有权说出自己受到控制的感受。父母对你做的事是他们的责任,而不是你的责任。你现在的人生要怎幺过是你的责任,而不是他们的责任。

在把话说开的过程中,这些真相有时会变得模糊。寻求其他理清思绪的助力是个有用的办法,像是请支持你的人「待命」,在事后听取你的心得报告。苏珊.佛渥德的《父母会伤人》也是一股助力的来源。如果你选择和父母把话说开,这本书详细探讨了要怎幺做。

无论结果如何,为自己发声都平衡了多年来的扭曲状态。你甚至会发现,在与父母正面交锋之下,他们那造成威胁的巨人形象已化为一缕温和无害的幽魂。

如我所言,把话说开有它的时机。如同急于原谅有其风险,贸然摊牌也有风险存在。为了避免家庭控制重演,你不妨按照自己的意愿或在自己的地盘上与父母摊牌。

一旦开始表达自己,新的感受或想法就会浮现,至于要不要表达出来同样操之在你。把话说开的效果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看得到。父母的回应可能一开始很正面,后来又倒退回去;又或者一开始很负面,接下来却改善了。如果他们不想听,你也不能逼他们听。有时,当父母生病、再婚、害怕死亡、面临失去或孤单寂寞的时候,他们否认的态度会有点动摇,使得他们愿意听你表达。说出你最怕说出的话,可能是带来改变的契机。结果要是父母表现出改变的意愿,愿意理解你的痛苦并承认他们有责任,那可能就是一段健康关係的开端。要是他们没有表现出改变的意愿,你不妨暂时在情感上或实际上脱离他们,只保持有限的联络,联络的时间与方式则以不会要你牺牲自己为前提。

说出你的真心话,你要做的部分就已经完成了。小心不要同意任何有可能重启童年越界模式的事情。允许各种可能性,你可能会产生前所未有的感受,父母可能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改变。

告诉别人他们伤害了你,也是一种正直的表现。藉由把话说开,你给了他们一个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机会,让他们有机会听听看自己究竟是怎样影响了你。他们或许会无视你想传达的讯息,但你至少给了他们机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做出弥补。

以下是我的受访者和父母摊牌时所选择的一些方式。透过把话说开,他们平衡了童年受到的一些控制。

还记得四十九岁的志工艾伦吗?艾伦有个利用型兼虐待型的母亲,母亲把剖腹产留下的疤痕怪罪到她头上。事情的转捩点来自艾伦五岁大的儿子,当他动了外婆的人偶而遭到咆哮时,艾伦带着她的三个孩子夺门而出,离开她母亲家,并丢下一句警告:「你再对我的小孩吼一次试试看!」

艾伦不曾这幺勇敢地挺身对抗她母亲。从那之后,她就觉得自己有了力量。她要求母亲表现出「文明」的行为,若不如此,她就离她而去。透过保护自己的小孩,她平衡了没人站在她这边的童年。

有时就连一个细微的改变都能带来深远的影响。还记得四十一岁的老师凯特琳吗?除非先问一句:「妈,我可以说句话吗?」否则她的教条型兼完美型母亲就不回答任何问题。最近,凯特琳开始直呼她母亲的名字派翠西雅。
「那是一个有意识的选择。」凯特琳说:「这幺做,有助我把她当成平辈,而不是当成父母辈。」凯特琳下定决心在她母亲面前就是要说真心话,无论有什幺后果。这种决心平衡了她儿时受到的言论控制,并且让母女间尽可能诚实沟通。

三十一岁的研究生雪伦写了一封信,寄给她那令人窒息且紧迫盯人的大屠杀倖存者父亲。信中说他没有把女儿保护好,放任继母对女儿的情绪虐待。「我把信写了一遍又一遍,唸给我的朋友听,不断反覆修改。」她说:「我想告诉他我爱他,但我不喜欢他的行为。我只想听到一声抱歉。」她父亲回信说:「你怎幺敢质疑我?你怎幺能对我做这种事?你这幺做会破坏我的婚姻。」

「他的语气就像上帝的声音从天而降。」雪伦毫不动摇,无视于父亲的反应,坚持自己的立场。透过这种坚持,她开始平衡多年来受到的情绪控制。她说:「有时候对立和生气还比较好,尤其是当别人把自己的观感强加在你身上时。」

三十八岁的空服员泰丝放了一张字条在餐桌上,给她那剥夺型兼虐待型母亲,说出她受到亲戚肢体虐待和性侵的事实。字条上写着:「肢体虐待。鞭打。性侵。」母亲看到字条时,「她表现得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。她说我有个美好的童年。她为我的成长背景渲染上玫瑰色的色彩,说我就是一般中产阶级家庭的小孩。虐待对她而言并不存在。」

虽然泰丝的母亲不承认她受到的虐待,但说出真相让泰丝觉得正视了自己的过去,并且捍卫了她自己。她说:「过了很久之后,我才明白并非所有人都像我那样长大 ── 时时遭到反对、处处受到限制,而且从来没有一件事得到讚美。」

控制狂父母的力量大半是奠定在保持夸大的形象上。他们让孩子觉得仰之弥高、望而生畏。在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,当长大成人的孩子再去拜访父母,虐待他们的父母往往就显得比较矮小或是没那幺强大。一旦领悟到父母再也不能对他们施暴,多年来的霸凌关係就开始扭转了。

二十八岁的老师威尔长年受到完美型父亲的恐吓。十九岁时,他发现父亲再也不能打他,从此他就找到了自由。在一场激烈的争吵中,威尔对着他父亲的脸举起拳头。威尔回忆道,虽然两人没有真的打起来,「但我觉得很振奋。那是一种自由的感觉。长久以来,他在体型上和经济上的力量绝对凌驾于我之上。有生以来第一次,我在他眼里看到恐惧。」

有时候,和父母把话说开是偶然发生的状况。三十二岁的精神科看护师贾格由虐待型兼混乱型母亲养大,她不仅对孩子又踢又打,还会烫伤她的孩子。二十二岁时,贾格看到母亲拿棍子追打他妹妹,他的态度顿时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。他一把抓住母亲的手臂说:「不要再做这种没人性的事。」他母亲极力挣脱,对着贾格又吼又叫,但他紧抓住不放。贾格看着母亲的眼睛说:「我不吃这套,妈,随你怎幺鬼叫,随你怎幺辱骂,我绝不会鬆手。」

透过挺身对抗母亲,贾格站上了与他的童年施暴者平起平坐的位置。透过保护妹妹不受虐待,贾格开始平衡没有人替他挺身而出的童年。

有时候,你要挺身面对的并不是实际存在的父母,而是你心里对父母的过错或疏失的愤怒。四十一岁的艺术家莎曼珊受到剥夺型母亲的肢体虐待,又遭到一位亲戚的性侵。她说她一开始的疗伤过程主要着重于内心愤怒的表达:「明白到自己内心积压了多少愤怒,是我的一大步。是这股愤怒让我郁郁寡欢。我在客厅里挂了一个拳击沙包。我会拿网球拍打枕头。我会拿树枝打树干,或者拿球棒打铝製垃圾桶。还记得有一天,我用榔头敲一块二乘四英寸的木板,一直敲到木板成了牙籤为止。」

一开始,莎曼珊对自己的愤怒很害怕。「感觉像个无底洞。」她吐露道。接下来,她历经一段「他们怎幺可以这样对我」的阶段。后来在谘商师的协助之下,她体认到:我的父母让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,但我还是想与他们保有某种程度的关係。最后,她找到了其他的抒发管道,像是写作、跳舞、唱歌、画画和雕刻。

把话说开的潜在风险:

情绪压力可能很大。可能导致你和父母关係紧张。可能导致父母的报复。你可能会觉得失望或哀伤,依你所得到的回应而定。

把话说开的潜在好处:

让你备受压抑的心情得到释放,不用一直把话闷在心里。可以釐清你与父母之间的关係有哪些选项。可能促使你与父母的关係有正面的改变。透过平衡受到言论控制的童年,你可以赋予自己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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